半夏小說

第3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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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所處環境的整體物質條件變低了, 人的精神需求也自動下降了幾個檔次, 這場在将來看來非常無聊的小電影, 蘇梨竟然看得津津有味, 一邊吃瓜子一邊仰着頭看前面懸挂的大屏幕,渴了就喝口汽水。

陸延的瓜子早被宋陽、劉武幾個你要一點我搶一點瓜分完了,一瓶汽水也喝得乾乾淨淨。

陸延并不喜歡這場電影,無聊的他注意力迅速都集中到了前面的女朋友身上。

剛剛吃瓜子沒發現, 現在什麽也不做, 陸延忽然聞到一縷很好聞的幽香, 不是瓜子的味道, 陸延悄悄往前伸了伸腦袋, 鼻子離蘇梨一近, 那幽香更加清晰。

是她洗發露的味道,還是噴了香水?

陸延迅速否定了香水這一猜測, 她衣服都是舊的, 家裏怎麽可能允許她買香水那種奢侈的東西, 可是洗發露有這麽高級的香味嗎, 香而不俗?

陸延好奇極了。

“給我點瓜子。”陸延從後面伸手過去, 前胸幾乎貼住了蘇梨後背。

他還沒乾什麽, 周圍立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。

陸延後悔挑這麽靠前的位置了, 這群鋼廠光棍, 自己沒有女朋友也不許他與女朋友親近。

蘇梨倒了他一點瓜子,陸延乖乖地拉開與她的距離,于是周圍的咳嗽也消失了。

九點鐘電影結束, 工人們一窩蜂似的回宿舍睡覺。

陸延送蘇梨出廠,沒有騎自行車。

蘇梨問他為什麽不騎車。

陸延解釋說:“車是別人的,白天他回家開走了。”

其實車還在,但陸延想走路送她回去,今天氣氛這麽好,陸延想看看能不能牽牽她的手。

蘇梨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中了他的套路。

走就走,反正只有兩裏地。

陸延舉着手電筒,筆直的鄉間土路上只有他們兩人,莊稼地裏的小麥經過一冬又綠起來了,整整齊齊的一層,手電筒的光從上面掃過去,陸延忽然想到一個比喻。

他問蘇梨:“你看這些麥田像什麽?”

蘇梨看向地裏,想想道:“草原?”

陸延:“麥苗也是一種草,說草像草,不算比喻。”

他還上起語文課來了,蘇梨轉動腦筋,又想到一個:“像綠色的海浪。”

陸延笑:“大海是藍色的,再想。”

蘇梨:……

他又不是語文老師,她為什麽要乖乖配合?

“想不出來了。”蘇梨哼道。

陸延這才說出他的比喻,指着麥田道:“像不像一塊塊兒綠色長毛地毯?”

地毯可以滾啊,此時此刻這種孤男寡女的場景,蘇梨突然懷疑陸延想搞事。

“你們家地毯這麽長?”蘇梨鄙夷道。

陸延摸摸鼻子,轉移話題道:“看電影的時候我聞到你頭發上的香味了,你用的什麽牌子的洗發水?挺好聞的。”

蘇梨更加懷疑他滿腦十八禁了。

“沒注意,我媽買的。”蘇梨撒謊說,“怎麽,你也想用這種香味特別濃的洗發水?”

陸延嗤笑:“我又不是女人,我平時都不怎麽用洗發水。”

蘇梨開始問他明天去城裏的行程安排。

陸延一邊回答,一邊偷瞄她的手,然後慢慢地擡起自己的大手,朝她的小手靠近。

蘇梨看見了,不過想想陸延早接晚送也挺辛苦,她便假裝沒發現,直到被他溫暖的大手握住。

蘇梨害羞似的看向一旁,手也往回縮。

陸延緊張地咽口水,抓着她手道:“路不平,我怕你摔跟頭。”

蘇梨忍笑道:“我看着路呢,你松開。”

陸延不松,九點多了風有點冷,他低聲道:“你手涼,我幫你捂捂。”

蘇梨默許了。

兩個人靜靜地走着,陸延雖然鼓起勇氣抓她的小手了,卻緊張地不敢亂動,寬大的手心漸漸冒出汗來。

蘇梨沒想到他這麽純情,朝他那邊看看,她小聲問:“你家世那麽好,長得也出挑,以前處過對象沒?”

陸延搖頭,真沒處過,讀書的時候專心讀書,畢業後分配到鋼廠,天天跟一群糙漢子打交道,蘇梨是他畢業後見過的第一個令他動心的漂亮女孩。近墨者黑,陸延也在工人堆裏染上了一些痞氣,便都用在她身上了。

“你處過嗎?”說完自己,陸延問蘇梨。

蘇梨回想丁小麗前面二十年的生活,自嘲道:“我們家條件不好,除了一些不正經的沒人真想跟我談對象,也就是你不愁吃穿,才不在乎我們家有錢沒錢。”

陸延想到丁建軍的新衣服與她的那些舊衣服,心疼道:“你們家重男輕女太嚴重,不過沒關系,以後我養你,我月工資一百,現在要戒煙了,平時更沒什麽花銷,這樣,以後發工資了我都給你管着,你想買什麽買什麽。”

蘇梨不要:“你自己留着吧,咱們只是處對象,替你管錢事情就複雜了,萬一我現在花的痛快将來分手了你要我賠你,我可沒錢賠。”

陸延捏了捏她手指,笑道:“放心花,我不是那種人。”

蘇梨哼道:“那我也不要,吃人嘴軟拿人手短,我只想跟你保持純潔的感情關系。”

陸延忽然心虛,純潔的感情關系,那他又想牽她手又想再聞聞她身上的香味兒,這樣算不純潔嗎?

路上牽手,進了白水鎮,蘇梨掙開了陸延。

陸延還在剖析自己的心理是否純潔。

到了丁家門前,蘇梨朝陸延揮揮手,進去了。

漆黑漆黑的晚上,女朋友一走,陸延終于感覺到冷清了,邁開長腿往回跑。

兩人約好第二天早上八點出發,陸延來丁家接蘇梨。

休息日鋼廠食堂只需要四個阿姨,今天王海霞輪休,早上終于睡了個小懶覺,七點才起來做飯。

蘇梨差不多同個時間起來的。

早飯是手擀面,王海霞将面條撈出鍋,蘇梨也刷了牙,挑了一碗坐在飯桌旁吃飯。

丁建軍被王海霞喊了好幾次才喊出來,一歪頭看見妹妹穿了件比較新的白襯衫,頭上還戴了朵從後院梨樹上摘的白梨花,丁建軍眼睛一亮:“打扮得這麽好看,你今天要跟陸延約會?”

蘇梨看他一眼,默認了。

丁建軍不着急刷牙了,坐到飯桌對面,連珠炮似的道:“陸延是不是要帶你去縣城?他是不是要給你買東西?小麗你聽我說,陸延手裏有錢,你就說想聽歌,讓他給你買個錄音機,再買幾盒磁帶。”

丁海人還沒出屋,聲音先出來了:“買啥錄音機,要買就買個電視,咱們家這破電視早該換了。”

蘇梨低頭吃飯。

王海霞替女兒說話道:“買什麽買,人家陸延手裏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,更何況小麗剛跟他談上,哪有自己主動要這要那的?”

丁建軍、丁海異口同聲地反駁她。

要不是王海霞做的手擀面太好吃,蘇梨今早的胃口都要被丁家父子弄沒了。

她誰也不搭理,默默地吃了飯,飯後漱漱口,沒多久陸延就來了,他還挺會辦事,帶了兩盒煙兩瓶酒還有兩盒匣果,客客氣氣地正式拜見了丁海、王海霞。

煙是好煙酒是好酒,丁海笑得特別滿意,故意留陸延多坐會兒,然後打開電視:“來,陸隊難得來一趟,看會兒電視再走。”

破電視一片雪花,丁海使勁兒拍了兩下才拍出跳來跳去的影像。

丁海瞪丁建軍:“都怪你花錢厲害,不然咱們家早換新電視了!”

丁建軍知道老頭子想暗示陸延給家裏買電視,便沒反駁,只臊着臉出去了。

王海霞耳朵都紅了,嫌家裏男人太丢人。

陸延看向女朋友。

蘇梨拉着他往外走。

陸延回頭朝丁海、王海霞道別,低下頭跨過丁家偏矮的門,跟着蘇梨走了。

離開丁家,蘇梨長長地舒了口氣,苦笑着對陸延道:“看見了吧,我爸我哥都指望着拿我換錢呢。”

陸延這幾個月在鋼廠賺的工資還有幾百塊剩餘,但讓他拿這筆錢給女朋友重男輕女的貪婪老爸買新電視,陸延不會花,他寧可全花在女朋友身上,給她買新衣服新鞋子新首飾,給她買香噴噴的護膚品。

“你是無價之寶,多少錢都配不上你。”陸延看着女朋友清澈靈動的眼睛,認真道。

蘇梨聽了甜言蜜語,心情好了起來,對于丁家父子的話題,她最後強調道:“如果他們倆私底下找你要錢,不許你給,你敢給,我就再也不理你,不僅他們倆,我媽跟你要也不行。”

陸延懂了,靠近她道:“行,誰要也不給,都給你攢着。”

蘇梨一邊笑一邊瞪他。

白水鎮村頭就有個車站,站點站了七八個要進城的人。

客車開過來時,裏面座位都坐滿了,有三四個人站在前面。

蘇梨吃了一驚,這是超載車啊。

但等車的村人包括陸延都習以為常的樣子。

司機坐在駕駛座沒動,有個收錢的中年婦女跳下車,沒有急着收錢,而是将人一個一個往上推。

陸延拉着驚呆的蘇梨擠上車,并熟練地擠到後排挑了個最靠近車尾的位置,他讓蘇梨扶着旁邊的車椅靠背,他一手扶着前面的靠背,一手繞到蘇梨腰上,是一種保護的姿态。

車裏味道并不好聞,但陸延的體貼與顏值緩解了蘇梨的不适。

車開了,慣性讓蘇梨身體一歪。

腰間結實的手臂立即将她帶到他懷裏,他将她護得那麽牢,蘇梨特別有安全感。

這時收費的中年婦女才擠到最後,開始按人頭收錢。

陸延将提前準備好的兩張毛票遞給她。

中年婦女瞄眼蘇梨,繼續去收別人的票錢。

客車晃晃蕩蕩的,陸延盡量不讓自己擠壓到蘇梨,但蘇梨的上半身不時晃兩下,腦頂幾次撞到陸延的下巴。

她尴尬地朝陸延笑。

陸延哪裏在意,倒是趁着現在的姿勢偷偷聞了聞她的頭頂。

這回陸延聞到了真正洗發水的味道。

陸延有些奇怪,他試着靠近她白皙的後頸,然後,陸延聞到了昨晚聞到的那股幽香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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